如果有看電影《香港仔》，定會留意楊千嬅乘搭的紙紮的士，以及Greenie變色龍任意破壞的紙紥城，年輕紙紥師傅歐陽秉志仍未看這電影，卻搬出一個親手製作的紙紥“Star War” 白兵頭盔，充滿玩味。一門紙紥手藝，為中國人慎終追遠的傳統而生，總讓人聯想到死亡，但紙紥是否一定唔吉利？志師傅屬新派紙紥師父，死亡以外，分享紙紥化為灰燼前的小故事。
承轉老手藝
志師傅今年30多歲，手藝師傅來說是十分年輕，自1997年開始，便在父親創立的寶華紥作工作。他坦言，當初在店裡百無聊賴，那時潮流興跳舞氈和滑板車等玩意，他就貪玩紥出來，怎知發展出一種比傳統手藝更獨特的做法：「我第一次紥跳舞氈，父親以為是路牌來的。老一輩的師傅只懂做大屋、房車，年輕人較與時並進，會按著顧客需要做出所需的紙紥製品。」
那時Beyond黃家驅過身，志師傅曾經為他做過一支電子結他（連擴音器），「因為老師傳完全搞不懂甚麼是電子結他」。志師傅後生上陣，造出栩栩如生的新派作品，材料運用上，他都有別於傳統師傅，嘗試選用硬卡紙而並非足篾，效果平滑，變化更多。一般後輩很抗拒承繼老手藝，但在志師傅眼中，這是一種承「轉」，故有的慎終追遠，來到他手中，轉化成新潮祝福。
禮物設計師
死亡在中國人社會是種禁忌，對在世的人來說，送禮給離去的親朋，成為一種放下寄託的祝福，志師傅就化身為這種禮物設計師。「有次客人找我做一碗譚仔腩肉小辣米線和一碟土匪雞翼，開初我推搪，覺得太難紥，但是他求我，說是為了女朋友而弄。」故事聽者流淚，最後志師傅心軟答應，花了個多月，買了一碗米線來模仿，雞翼的模則用真雞翼勾劃出來。他含蓄地說：「幫到人都有點滿足。」現代人的需求跟傳統不同，有時度身訂造為圓他們的心願，亦令親人（訂造者）放下。
看圖學紥藝
志師傅為人有耐性，更精益求精。有次顧客想造紙紥魚竿，他花心思造了一支伸縮魚竿出來，連魚絲都配上。志師傳造過的設計不計其數，高跟鞋、錘子、金錢龜、鸚鵡等，不過，他解釋，紙紥要做得跟實物相似，最重要是看設計圖：「有熟客經常會來訂造高跟鞋，她說是為女兒訂造的。她每季都會拿來一本雜誌，訂造當季新款，我就跟著造給她。」來實華紥作成為了這位太太的習慣，或許，每件紙紥在化為灰燼前都盛載著不同故事。
有求必應？
志師傅坦言，從事紙紥，已經見慣死亡場面：「我未撞過鬼，但是都算相信這些事，不過也不會特別哀傷，後生仔不會覺得不吉利。」《香港仔》裡楊千嬅聲言收到母親退回的紙紮衣包，打趣問志師傅覺得先人真能收到禮物嗎？「會吧，試過有訂造者燒一張普通輪椅，先人報夢回來說要一張電動的，給我們更多生意。」
紙紥手藝成就中國人對先人拜祭的傳統。不過，單純談這門紙紥手藝，由傳統舊式的樓房大車，到時時髦多款的智能手機，已嘗試打破不吉利的形象。紙紥工藝品不止外觀吸引，一把火將祝福送出，更象徵社會文化的意義。
寵物紙紥
寶華紙紥內養了一隻貓，原來之前都試過有貓兒過身，問志師傅有否為他們造紙紥？他說沒有，反指很多人來訂造寵物模樣的紙紥，他試過為主人造金錢龜、鸚鵡、史納莎等。此外，他都試過造紙紥給狗，例如一些狗玩具，批發給寵物殯儀公司。
紙紥一定不吉利？
志師傅說，從前寶華紥作接的工作分紅事、白事兩種。舞獅頭、花炮屬喜慶事，都需要紙紥手藝，所以紙紥並沒有大家想像中的不吉利，反而是中國傳統裡不可或缺的老手藝。
中國紙紥vs 本土設計
圖為中國製紙紥，寶華紥作店內現成的紙紥，大部分由中國入口，店內沒有本地作品。如客人有特別貨品的要求，志師傅才會度身訂造，一般需要幾百元，有時他都會勸客人買來貨就算。不過，他說中國來貨都很草疏，例如勞力士錶，用彩色printer印出來黏上膠就算，火燒的話不好嗅。他也試過親手用紙紥勞力士錶，連分針秒針都仔細紥出來。
紙紥都有旺季淡季之分
紙紥有分旺季淡季，清明、重陽會特別忙碌。寶華紥作也有燈籠賣，中秋也算旺季。
作品一覽、用來砌:
傳統紙紥5部曲
- 設計
紙紥手藝最講求設計圖，師傅事前會看雜誌、上網、找實物來構圖。計好尺寸便會開始起設計草稿。 - 選料
根據不同的紙紥品，選擇不同的紙料及竹篾。 - 紥骨
包括削篾、綁紥和烤彎等技巧。削篾即是將竹子削成薄如蟬翼的篾片、篾絲，再削成大小平均的竹條，用來做紙紥品的骨架。而綁紥用十字綁的方法作固定。烤彎則是用高溫將竹篾屈曲。 - 捫紙
骨架完成後，可在上面貼紙，稱為「捫紙」，可分為「整體輪廓捫紙」和「摺疊成形捫紙」。 - 施彩
這是紙紥最後的加工，即是裝飾美化。
text/ling
photo/emmy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