動畫界號外！被譽為鬼才動畫師的湯淺政明最近旋風式來港，入大學展開「日本動畫大師班」分享創作心得，並與香港動畫新秀互相交流分鏡與作畫技法，大談這些年來吃動畫這行飯的秘辛與軼聞。什麼你還沒有聽過湯淺政明這個名字？補課的機會來了。湯淺首度來港當然有備而來，自14年《乒乓》之後睽違三年，湯淺一口氣拿出兩部新作《夜短夢長，少女前進吧！》和《宣告黎明的露之歌》，前者延續《四疊半神話大全系》的京都和風物語，後者就一登龍門直取有「動畫界奧斯卡」之稱的安錫動畫影展最高榮譽「水晶獎」，兩部電影本月同步上映，加上湯淺政明 X 永井豪的經典作《DEVILMAN crybaby》登陸 Netflix 全球啟播…….2018年，湯淺政明堂皇駕到！
湯淺政明 Masaaki Yuasa
日本動畫導演、編劇、造型設計與原畫師，為 1990 年代日本動畫業界的代表性原畫師之一。繼宮崎駿、今敏、原惠一之後榮獲日本「文化廳媒體藝術祭」動畫部門大獎。2017 年憑新作《宣告黎明的人魚之歌》勇奪「動畫界奧斯卡」 法國安錫國際動畫影展最佳動畫長片。
鬼才不囉嗦
提到日本動畫，大家可能立即想到宮崎駿、今敏、細田守和前年憑《你的名字》聲名大噪的新海誠，對湯淺政明這個名字難免感到陌生。樂壇有「紅歌不紅人」的現象，湯淺政明或許就是一例。大家小時候應該都看過「櫻桃小丸子」、「蠟筆小新」等卡通片吧？原來這些膾炙人口的作品都是出自湯淺政明之手，在動畫仍然是日本文化輸出第一梯隊的年代，他就在動畫製作公司「亞細亞堂」參與多部知名動畫創作，乃90年代日本動畫業界的中流砥柱。難怪至今看他的新作，赫然會有一份似似曾相識的感覺。及後湯淺自立門戶，2004年推出首部執導動畫電影《心靈遊戲》，將天馬行空的一面發揮得淋漓盡致，廣受好評。
談到湯淺，主流媒體愛用天才一詞，動畫迷卻堅持用鬼才，兩者的分別，大概就是在於那份漫不經心的跳線和魔性。相對於宮崎駿、新海誠的清新文藝合家歡作品，湯淺的作品相對顯得童趣萬千，絲毫不講究寫實如相片般的優雅風景，反而從用色、分鏡和各式各樣的變形中追求超越2D動畫的動感和玩味性，處處散播離經叛道的狂氣因子，奇怪得令人捧腹大笑，奧妙得教人腦洞大開。湯淺的作品幕幕新鮮幕幕精彩，總令人不禁去想，到底這位動畫師在創作時服用了甚麼靈丹妙藥？
訪問當日，湯淺政明如常戴著他標誌性的冷帽登場，眼神祥和淡定。從紀錄片中，我們都看過宮崎駿如何為監製一部上乘的動畫而大動肝火，聲色俱厲地訓勉新人重做再重做。動畫師都是嚴格派的嗎？我們不禁暗忖。「作品中這樣安排是有甚麼特別用意嗎？」「希望藉此帶出甚麼訊息？」面對眾多問題，平常受訪者可能都會思考當中的關連性，嘗試理順思路解答大眾迷思。湯淺卻摸摸後腦，像被老師點名答問題的小孩般坦言：「傷腦筋……其實當初真的沒有刻意去想太多呢。」
鬼才不囉嗦，想到甚麼說甚麼。面對這位十級難度的受訪者，筆者想起大家常說當創作人找到最適合自己的語言，亦即是擅長和鍾情的創作手法，就會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全情灌注至作品之中。看吧！一切一切，在會動的畫中早已表露無遺，再也不需多說了。
非主流萬歲
到底怎樣才稱得上是一部好動畫？回歸近年爆紅的動畫《你的名字》，最為人稱道的一點是其近乎100%實物還原的像真度，與前作《秒速五厘米》同樣被譽為「每一秒都是海報」，上乘畫工備受國際肯定。湯淺政明反其道而行，從「蠟筆小新」年代經已堅持簡約主義，極力簡化角色的形狀和線條，目的，是隨時將他們玩壞。
沒錯，這位鬼才大師最愛透過不合常理的扭曲、變形來表現動畫獨有的張力，例如角色在吃飯時嚨和肚子會突然膨脹，激動時手腳就會驟然扭曲甚至伸長，湯淺笑言，這些感覺有點孩子氣的畫風筆觸夠純粹好玩，反而深得他的歡心。誇張失真的手法在現實中未必人人受落，放在動畫裡頭卻充滿旨趣，除了為動畫師預留更寬廣的分鏡變化和創作空間，亦令觀眾猜不透下幕又會爆出甚麼奇怪的事情來，驚喜不斷。
在真人電影大玩綠幕CGI、動畫電影追求栩栩如生的細節時，湯淺忠於本心，不為畫風和分鏡設任何硬性限制，一切以劇情和表現力為依歸，洋溢歐美動畫的自由奔放氣息。本月上映的兩部新作中，同樣出現了一些畫風突變的橋段，例用只有大色塊的Pop-art片段用以劃分虛實、現在和過去，藉藝術性手法描繪出本來就難以名狀的抽象心境。
「鮮艷的都是主角，從用色來告訴觀眾要看哪兒。」湯淺政明深明簡約即王道，談到作品中總是色彩繽紛奇幻的畫面，湯淺解釋，在作畫時已經透過用色來設定當刻的主角，以鮮艷亮麗的色彩來吸引眼球，其他部份就會自然留白，低調陪襯。是故無論畫面有多繽紛多彩，觀眾都能一眼看出當中最重要的一點，這亦在動畫師的考量之中。
改編／原創
今次來港座談，有觀眾好奇湯淺歷年來都熱衷於改編小說和漫畫作品創作動畫，直至去年終於拿出《宣告黎明的人魚之歌》這部原創長篇動畫，是特別喜愛改編作品嗎？「當然都會想做原創作品 ，但改編作品其實亦很有趣。」湯淺分享，早前改編的作品本身已經做得很好，人氣高企，作為動畫師，要如何將這些精彩作品原汁原味轉變成動畫是一項艱辛的任務，但考慮到成品出來或許能帶給擁躉或普羅大眾截然不同的趣味（例如會動有聲會變化），即使困難，還是值得去做。
湯淺政明有名的改編作品：
《DEVILMAN crybaby》漫畫原作：永井豪
《ピンポン THE ANIMATION》漫畫原作：松本大洋
《四疊半神話大系》小說原作：森見登美彥
以畫為喻：香港盡是高樓大廈
動畫師終歸還是擅長以畫筆來表達心聲，適逢湯淺政明首度來港，問到他對香港的印象，他不惜工本為我們畫了一幅完成度蠻高的風景畫，當中大廈林立，飛機劃破穹蒼，原來這並非他在電視或網上看到香港的實景，而是他來港第一天時聽到遠處飛機升降的聲音，於是產生了這幕想像。
TEXT: 一樹
PHOTO: Billy
